每一個交會都是滿滿的感動
文:凌華教育基金會董事-郜瑩小姐

6 月 17 號與 6 月 18 號這兩天,伴隨「混障綜藝團」團員們頌愛到花蓮,至「花蓮自強外役監獄」與「花蓮監獄」作兩場演出時,多年前曾聽過由罹患癌症歌手薛岳所唱的「如果還有明天」歌詞中的一句「 如果還有明天,你想怎樣妝扮你的臉? 」,反反覆覆的迴盪於腦海之中,覺得只有這群把生命中曾有的痛苦、挫折、羞辱、怨懟與眼淚,化作台上燦然的笑臉與精湛演出的團員們,最有資格來回答這個問題。

曾擁有過短暫視力,十歲後變成全盲已失明數十年,為台灣第一位獲得進入大學音樂系就讀,在兩場演出中,以小提琴演奏曲「吉普賽舞曲」與「美麗的蘿絲瑪莉」,博得台下如雷掌聲與感動淚水的陳敦邦,說起因為看不見無法讀譜,只好花比明眼同學多好幾倍的時間把譜給背下來時,是滿面笑容的說: 「演奏碰到停電,明眼同學因為看不見譜都無法演奏,只有反正有電沒電眼前都是一片漆黑的我可以如常演奏。」
演奏碰到停電這種事是多麼微小的機率,但這因為視盲所帶來小小「方便」的快樂,卻讓陳敦邦去忽視那因視盲所帶來許多大大的不便。
常年被「困」在輪椅上的劉銘,跟受刑人述說的不是重障所帶給他的不便,而是樂呵呵的說: 「我是台灣被老婆抱過最多的男人,因為我上下輪椅都要靠老婆抱上抱下;我陪老婆逛再久街也不會抱怨腳累,因為我都坐在輪椅上;即便買的是『站票』,我也有座位可以坐。」

然而他們這些燦然笑臉的背後,也有著如「如果還有明天」歌詞中所言的 「我們都有看不開的時候 …. 我們都有傷心的時候 …. 」,他們個個都曾經歷過將自己封閉於黑暗悲傷世界的無數白日與黑夜-
台上台下總是露出溫柔微笑的小雨徐銀嬌說: 「我出生於一個海邊小城,但在 20 歲以前我卻從來沒有見過海,因為我從來沒有踏出過家門。」
有著美妙歌喉、作詞才華;同時擁有熱力十足肚皮舞技的陽光劉麗紅說:「我曾在地上爬行過幾千個日子,在 20 歲之前,我從來都沒有站立行走過,也從未『爬』出過家門。」
多次在世界盃輪椅國際標準舞蹈比賽中獲獎,並無數次泳渡日月潭、石門水庫、高雄愛河、綠島、金門料羅灣的秀霞,幾十年來一直無法正視自己殘障的軀體,直到八年前在學習輪椅國際標準舞後,才敢於去面對自己雖殘缺但肢體卻仍能表達出美麗律動的身體。
有「獨臂女超人」美譽,既擁有精湛的編舞能力與舞技,又身懷為人做妝扮造型設計長才的蜀蕎,在左手慘遭絞肉機截肢後,有許多年都將左手藏在口袋裡不願讓人看見。
在演出台上,當卑南族歌手鄭信盛以充滿滄桑的嗓音詮釋著,由另一位視盲歌手蕭煌奇創作的「你是我的眼」-
如果我能看得見,就能輕易的分辨白天黑夜;就能準確的在人群中牽住你的手。
如果我能看得見,就能駕車帶你到處遨遊;就能驚喜的從背後給你一個擁抱。
如果我能看得見,生命也許完全不同,可能我想要的我喜歡的我愛的都不一樣。
眼前的黑不是黑,你說的白是什麼白?
人們說的天空藍,是我記憶中那團白雲背後的藍天。
我望向你的臉,卻只能看見一片虛無;
是不是上帝在我眼前遮住了簾,忘了掀開?
忍著淚水趨前問鄭信盛:「如果能讓你能恢復視力一分鐘,你最想看見的是甚麼?」
「只能有一分鐘,不能給長一點的時間嗎?」
「不能,只能給一分鐘。」
鄭信盛微笑中略顯苦澀的輕聲說:
「我最想看看我妻子和兒女的臉。」
台下有受刑人流下無聲的淚來,淚中有感同身受視盲者失去雙眼的哀慟,也有對自身擁有建全雙眼,卻不懂得去珍惜自己人生誤入歧途的羞慚。
幕落,受刑人依依揮手而散,「你是我的眼」歌聲卻仍縈盪耳畔-
你是我的眼,帶我領略四季的變換;
你是我的眼,帶我穿越擁擠的人潮;
你是我的眼,帶我閱讀浩瀚的書海;
因為你是我的眼,讓我看見這世界就在我眼前。

歌聲中眼前浮現的是在整個活動中,默默擔任著「混障」團員們的眼、雙腿與雙手的默劇表演語障的濂僑、被取笑為「強化玻璃娃娃」的國際輪標舞者冠華、本身也是因小兒麻痺行動不便的小魏、因駕駛復康巴士而跟殘障朋友產生「溫馨接送情」 任義工的興傳與嘉興、為了想要知道弟弟小魏究竟在忙甚麼而 加入義工的魏二姐、

因為有她讓濂僑總算能「聽得到」的花蓮手語義工珍年;還有國泰慈善基金會那群樸直、細心、熱情的小甜甜經理、林經理、郭先生、王媽 …. 我雖記得你們的臉卻喊不全你們名字的國泰義工團隊的朋友。

記得在花蓮監獄演出結束時,花監的彭秘書向演出者致謝道: 「這場令人感動的演出,讓人終生難忘。」 國泰花蓮地區的義工團隊也紛紛表示,能擔任如此令人感動演出團體的義工,是光榮也是大收穫。
其實在花蓮的兩天一夜日子裡,國泰花蓮地區的義工團隊放下手邊的工作,不僅提供事前繁雜的聯繫演出監獄任務,扛下繁重的演出設備搬運;還在緊湊的演出空檔中,細心安排「混障」團員去探訪花蓮的好山好水與美食,充當團員們的手、眼與腳,在鯉魚潭陪著團員坐船、騎協力車,讓視障朋友享受到久未領受的「奔馳」之樂;讓行動不便的肢障朋友得享泛舟綠波的嫻雅之情 … 這些所自然流露的情誼與關懷,也同樣溫暖和感動著每位「混障」團員們的心。
最後以「如果還有明天」這首歌詞的最後幾句,來作為這次 「頌愛到花蓮」的 ending -
但是我一定會提醒自己,如果還有明天 ….
但是我要把握每次感動,如果還有明天 …
願我們每個人都能把握、珍惜,每一次時間雖短暫記憶卻永恆的感動;並能努力發揮自己的愛心、助人之心力,讓自己也能作個可以帶給旁人溫暖與感動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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